枫糖栗子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

[钻A/御泽] 晴ときどき昙 [第一章(2)]

* 架空背景人鱼泽村人间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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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币 二]


顺着特里亚雷斯港口向南的道路,人流南北穿梭不息,吆喝的小摊贩、逃离故乡的游民、上岸休整的水手海贼,一路能热闹到中心街区的尽头——特里亚雷斯的市政厅便坐落在这里。

沾了血腥气、浑身血迹的御幸一也与泽村荣纯很快就混入了由各色面孔组成的人流中去。动荡年代教会了人们在歌舞升平中保持冷漠,明白皮囊和内在的不同却选择明哲保身而吝于探究。因此即便偶有小孩子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眼光,跟在他们身边深谙生存之道的母亲立刻责令孩子转身,漠然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这个极力保持表面和平的国家其实早已千疮百孔——御幸走过太多地方,一眼便能透过完好的躯壳一窥溃烂的腐肉——最能暂且让人忘记伪装一抒内心真实情感的,常在街头响起的音乐,低沉暗转,让人不禁为看不清的未来而暗自神伤。

所以当他听见身边人旁若无人地哼着欢快的旋律时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神魂出窍、远离了这痛苦的尘世、直接进入仙境了。

他略有些头疼地停下了脚步。

而泽村还在哼着——

Sometimes I dream of sharks, Sometimes I dream of bears, What’swrong with me? ①

 

“行了,这里没危险了。”御幸心里默默数了一遍自己方才顺手掳走的敌人的枪支,瞥了眼泽村手上的手枪,不知怎地就咽下了自己本要说的话,转而把自己手上一支满子弹数的霰弹枪递给了对方,“虽然你是误打误撞——但也算你我各救对方一命,两清了。正好这里就分道扬镳了。”

对方哼着的歌声戛然而止,他看不出底细的家伙没接他自己都不理解的一时好心,圆鼓鼓的眼睛一转也不转地盯着他——这让他想起幼时经常到孤儿院讨食的一只流浪狗,他时不时省下的口粮都进了这只东西的胃里,一人一狗长年累月吃不饱却也都形销骨立地活着。等他下定决心逃离那个地方踏上他的征途时,那只有在讨食时才出现的小东西在黑漆漆的夜里站在他身后,他仓皇回头只看见了一片黑暗中闪烁着的一双黑色瞳仁。

就在他心里开始打起草稿、准备等这傻小子说些死皮赖脸跟着他的话再一次拒绝时,他看见对方将手枪别进自己的腰间、仍然没有接过霰弹枪,然后对自己点点头,“好啊。”

他愕然地停顿了数秒,竟没有即刻离开原地。

在他不自在地来回扭转自己脖子时,一串浑圆珠子从他领口掉落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珍珠用它漂亮的色泽在证明自己的品质。

本跨出去了一步的泽村蓦地收回腿来,他眯着眼睛看向那一串与御幸一也格外不相称的珠子,珍珠的光泽似乎让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活像看见肉骨头的小狗。

然后他立刻出尔反尔——速度快得让向来说风是雨、自认自己不要脸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御幸咋舌甘拜下风,“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跟着你好了。”

御幸微妙地有些不愉快起来。

虽然世间仍以男子魁梧英勇为审美,但这时代逐渐在贵族中兴起一种莫名的审美风潮——阴柔瘦削的男子配以琳琅贵重的配饰,从颈间到腰际再到脚踝——男人脖上一串货真价实的珠子,纵然他穿得再如何破烂、刚从一场枪战中浴血而出,都很难不令人对他的背景联想浮篇。

御幸没入两鬓的长眉挑了起来——这是他不耐烦的体现,他心想眼前这东西果然和这世间大多数空有皮囊的实则没心肝的生物一样,指不定是看见了自己脖上这串东西误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什么夺权危机的某贵族,想来掺一脚浑水摸鱼占点便宜。

——虽然就他所从事的活计来看,也没资格对这种想法指手画脚。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绝,“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凭什么让你跟着。”

“如果你是想要感谢我救了你一命。”显然御幸自己都不相信这一说辞,“我只是随手为之,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假如你非要跟着——让我后悔做了这么顺便的事情,那我不介意自己补上一枪,把自己顺手做了的事情再顺手抹去。”

 

泽村活了二十五年仍不谙人事,却不代表他是个没脑子的笨蛋。御幸骤起的敌意如此明显,就算是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然而他不以此而退缩,在御幸手握扳机,往后退了几步时跟着向前走了两步。

“你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告诉你不就好了!鄙人家姓泽村,名荣纯,刚满25岁!家住哪里——不便于告知,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其它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生日?喜欢吃的食物?崇拜的人物?”

然而当他低头边说边数完指头兴致勃勃地抬头时,只看见一张忍无可忍的脸上写满了“谁想知道这种鬼东西”。

他悻悻地耸了耸肩膀,眼神在御幸的小身板上逡巡,自以为聪明地抛出已经急不可耐抵在他舌尖的问题,“在别人报上姓名之后告知自己名字是基本礼貌吧?看起来明明是个小鬼——却拼命装成大人的样子。”

哪想方才自行联想已经把他定义意图不轨的御幸在听到他询问自己姓名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开口也不接他话,尽是嘲讽,“都二十五岁的人还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闻到点腥就拼命往前钻以为自己肯定能捉到鱼似的。”

泽村张大了茫然的双眼,“你在说什么?”

——得,不仅贪便宜还是个傻帽。

御幸回了俩白眼,“我说无论你打什么算盘都没!用!”

他们所站此处是市政厅前的中央广场,占地面积没有多少,房屋也建得稀松,轱辘驶过石子铺就的小路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然而刺耳的杂音转眼就消失在此起彼伏吵闹的人声中——太阳西下时正是小摊小贩吆喝三重奏的最后一曲,白日赶集市的人群散去,昼伏夜出的酒鬼们悄然登场。

泽村向前一步,晚霞撕裂层云喷薄而出,整个天空的红倒映在他的眼中,成了他眼中十八岁少年身影的背景。

他恍然无觉黑漆漆的枪口对着自己的胸膛,笑嘻嘻地摸了摸少年老成的御幸的头,“你看你还没我高呢,非要装成凶神恶煞的坏人。我对你脖子上那串东西没什么企图,只是看到他想起了一个小屁孩而已。”

虽然只活了十八岁、但是从未被摸头当小孩儿对待、自以为已经匹敌世上大多数道貌岸然的大人的御幸被这么一个动作唬得顿了顿——说到底虽则他皮厚心坚好似已看尽人世百态实则确实只是一个小屁孩儿而已。

——只是这个小屁孩不屑于用自闭来封锁内心,他对世间坦然接受、嬉笑面对。他太配合了,配合得以致于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十八岁已经无父无母的少年,而不仅仅是在乱世流火里摸爬滚打、练就一身横冲直撞不怕摔打的御幸一也。

然而就这么个温情动作也只能让他失神几秒,他抬抬眼皮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寻宝猎人,“就算你有企图,你觉得你有强到能从我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吗?”

算了。他仍然是收了枪不回头地朝自己的目的地市政厅走去,心里不知怎的就别扭地说服起眼前人的毫无威胁性——懒得搭理他让他自己蹦跶去好了。

 

他眼瞅着这人大喇喇地跟着自己朝市政厅走去,只好硬生生地拐了个弯,绕着整个中央广场晃了一圈。他手插裤兜,晃晃悠悠走得像个纨绔,期间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加个速,混入一群批发皮料的中老年商人中,或者走着走着停下来成功成为路边酒摊上一个高举啤酒杯的醉汉、和酒摊主人一高一低争着今晚这杯劣质酒的价格。

但显然他小瞧了泽村这块从小练就的牛皮糖的黏糊劲。

他志得意满地将一大杯啤酒从50里拉讲到40,举杯便要和身边陌生的大汉碰个杯,哪想一转头就落入了吊梢的猫眼里,手中酒杯被对方一把夺过,嘴里还絮絮叨叨,“母亲说过,即便是男孩子,在没满二十岁之前也是不可以随便喝酒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40里拉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肚里,御幸忍无可忍地用自己未受伤的手拎起泽村的领子,大步走到无人留意的角落,“你到底想怎样?”

“说真的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被放开的泽村压低嗓音,凑到御幸的耳边,“我在刚才路过的老大叔那里看见了你们这儿的报纸。”

“你们这儿”这种事外的态度让御幸不适地皱了皱眉。

泽村没注意到自己一时口快与御幸的表情,飞快地伏在对方耳边说了一连串话。

“特级通缉犯御幸一也。说实在的你们这儿的人眼神实在不太好,竟然能让你这么个大活人不用伪装来去自如。”

“我也真是好奇究竟从哪儿冒出了你这么个没常识的人。”御幸一也自从遇见眼前这个古怪家伙开始就不停地在翻白眼,“你们看清那是海上周报的通缉吗?陆地上这些软蛋才不会去管海上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现在知道你的名字了小家伙,还知道你被通缉这件事了哦。”泽村心情很好地打了个响指,“御幸小朋友,如果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行踪,是不是应该把知情人带在自己身边以防泄密?”

——这么蠢的家伙恐怕连去哪泄密都不知道吧?

“还有个方案啊,让知情人变成永远无法开口的知情人就可以了。”

“你要这么做的话刚才就这么做了!”

朝霞仿佛被晚风吹散了,夜幕降临提示御幸他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今晚的行动之前他还得收拾自己的伤口、捯饬自己的行头,然后再通知仓持一声。

“小屁孩也是很忙的哎。”他骨碌碌地转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是要使坏的样子,偏生泽村维持着在黑暗中侧头伏在他肩窝的动作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这样吧,你非要跟着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不是?”

中央广场朝中央街道的方向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全力跑着。

“你瞧那个男人偷了站在鲜花摊前老妇人的怀表。那个怀表有点年代却表面光滑——一看就是备受珍视的东西。”

御幸语速很快,泽村忙站直了身体、抓捕猎物的眼神快速攫住了目标男人后深深回望了旁边站在阴影中的男人一眼。

“你把那东西抢回来还给那老妇人我就让你跟着怎么样?”

御幸无所谓地倚墙伸了个懒腰——反正支走了这家伙,他就立刻出发离开这里。至于妇人的珍宝、逃窜的小偷,谁在意呢? 


——TBC

① 歌词来自英国The Candle Thieves的Sharks and Bears

② 之前好像忘记解释设定,人鱼一族的成年是在25岁,并不意味着他们的25岁心智体能等同于人类的18岁。他们确确实实是成长到了人类心智的25岁,只是人鱼活得年龄比人类普遍长,所以人鱼族形成的成年这一说法要相对较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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