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糖栗子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

[百日黄叶DAY68] 岁时歌 (二)

* 太子黄与少傅叶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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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少年听雨歌楼上,再见却不识


十二年过去,他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忘记浓眉大眼的小叔如何抱起将将学会迈开步子的他,往天上抛了好高好高,他神仙眷侣一般的父母又是如何眉眼弯弯站在一旁——那一日恰恰立冬,百草枯萎,唯有秋菊迟迟不肯谢了她娇羞脆弱的笑颜。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颐养身心方可扫天下,是以名吾儿‘修’。”

那可真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然而良辰美景奈何天,谁也不曾料想,这朝飞暮卷、云霞翠轩、终究不过是付与断井残垣?

 

叶修——十二年前替代了当时夭折的苏秋更名叶秋竟也上了户籍,平安活到了现在——居然还能顶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参加科举。

他没有等到入冬之时与同乡贡生偕同前往京城,而是白露之日与方锐匆匆告别后便挥别苏氏一家四口,婉拒了两袖清风的苏家一片好意,他竟是连小厮也不肯带,独自一人便北上赴京了。

时下荣朝虽偶受边关契丹、鞑靼滋扰,但中原百姓生活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叶修一路北上,观的都是商市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之景——从乍寒还暖走到冷气入侵,等到立冬之时他抵达汴京,北风的呼啸着实先给了他个下马威。

一袭薄衫是得精致在水乡的暖阳下的,而这北方猛烈不间歇的风,就如同那烧刀子烈酒似的,直挺挺就下来了,管你精致不精致——不抗风就是不中用——这不,尽管叶修还挺着肩膀维持一清风徐来风度翩翩的士大夫形象,但是缩在袖口的手可是禁不住地在打哆嗦、眼睛也被风吹得快要睁不开了。

也难怪他下塌处没走到,倒是撞着人了。

这事儿本来是两人一高一矮错肩而过,矮的那个正往北跑,矮个子一抬头、瞧着这么蒙头走不看路、相向而行的叶修下意识地闪了闪,便擦着边儿既没撞着高个儿、也没和叶修碰上——却是苦了走路不在状态的叶修,措不及防地撞在了本同向而行的高个子后背上。

好在这确实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叶修总算是回了神——这事儿怎么说也得怪他走路不看着,便忙给高个子道歉。

他们仨正好处在汴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口,拐弯儿过去就是鼎鼎有名的荣春堂——怎么个有名法呢,就是经常有富足人家小厮,被主人家要求打着马穿越大半个汴京城专门来这里抓药。所以尽管撞了个人不是个什么稀罕事儿,但这动静还是有的——一下引得周围排队抓药的、卖豆腐的、偷懒的酒肆小二都纷纷过来围观了。

叶修道了歉,见正主没搭理他,他纯粹当人不计较,就要拨开人群往自个儿目的地走,却听得自己身后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来,“你为什么拿我的钱袋子?这是我爹的救命钱!我爹每天都……咳成那样了……”

他回转头,这才看清这矮个子原来是个在这样寒冷的初冬时分半袖短打的三尺高孩童,正挺着头,不知道是冻红还是气红的鼻尖正对着与他对恃之人腰间的玉质佩饰上,“这是我这一个月每天在荣春堂抓药、还有晚上帮刘叔在驿站喂马得来的!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分明是你不安好心给拿走了!”

“现在的小孩子这么大点脑子里都装了些咒自个儿父母的东西?”回答的人背对着叶修,他因而瞧不见这人表情,只听得他尾音高高上扬,话里带笑,“荣春堂一个月抓药与驿站喂马一个月差不多有半贯钱不到的工钱——”

“王掌柜的,荣春堂可是您的药铺,有没有这么个抓药小郎,想必您是最清楚不过啊?”

叶修斜前方一个老儿往后缩了缩,没敢不回话,终究支吾着摇了摇头,“人年纪大了,琐碎事可都不记得了……”

那小儿对面的家伙在老头儿第一句话没说完时,便施施然地转过身,与叶修正正好打了个斜对角照面——不过这人可没特意斜瞥过来,倒是一道凌厉的目光点儿不收敛地朝着老头儿去了——那老头儿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应该、应该是没有这么大的孩子的吧……我们荣春堂从来不招14岁以下的孩子打短工的。”

 

那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左手摩挲着下巴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本该一走了之的——然而却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叶修的步伐不受自己控制地朝话题中心的二人走了过去。

走近了方看清,这张狂自大的家伙竟也是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及冠是肯定没有的,估摸着也就18、19岁。生得倒是一副好面相,虽不比书生意气的叶修白净清秀,却胜在眉入鬓发、桃花眼的尾部上扬、鼻挺唇薄,竟是一张不失英气、却隐隐带了些隐秘的魅惑的脸。

立冬时节的北方,小雨夹杂着冰碴子说来就来。乌云像那张开双翅猎食的隼鹰,气势汹汹、猛地一扑就把满天的流霞给通通抓进了肚里。

朔风把这雨的冷意从人的鼻腔里灌进了胸腔里。那心啊,就像个怎么补也补不好的破囊,什么雨啊风啊冰啊,胡溜溜地就都进到内里了——叶修是真觉得冷了。

“你这穿绸缎的,”他的牙齿突突地打着颤,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何必为难一个穿粗布的小儿呢?”

流光能褪了脸上的婴儿肥、长了华发,还能改变些什么呢?

“咦?这位兄台,我、以及在站的诸位想必都同意,事情现下已水落石出——这小儿讹我没跑儿了——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不同的观点啊?”

那双桃花眼落在了叶修身上,目光饱含兴致与讽刺。

叶修回避了那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的目光,却是对上了一旁孩童的视线,“你丢了个什么样的钱袋?”

叶修的目光清澈见底,即使隔着这像帘幕一样的冬雨也能一望见底——小孩子目光打了个突,落在了绸缎少年腰间右侧,抿了抿嘴,“那个布袋子。”

少年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挑眉算是认真仔细地打量了翻正死死咬着下唇的男孩儿。

密雨如匝,看闹热的人渐渐散去了,只余这三人仍站在街口。

“若我记得没错,你方才当是从南朝北走没错?”

这话是对少年说的。

“这孩子右手不能动的——”男孩吃惊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又鼓又圆,“他从你左侧而过,没办法用左手去偷你腰间的钱袋的罢——即便是没有我突然撞了出来。”

 

“少爷!起雨了,马给您牵来了,您赶紧回吧!”少年没来得及开口,一小厮打扮的男孩从另一头牵马赶来,仿佛没瞧见叶修与男孩似的,径直把斗笠蓑衣递了去,“您这身儿都淋湿了!您赶紧回去了,夫人在府里该担心了!”

少年嗤笑一声,不知道在笑小厮话语里的哪一句,翻身上马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调转马头冲着叶修。

他脸上已满是雨水,斗笠上的雨珠从边沿抖落又掉在了蓑衣边缘上,桃花眼在这似真似幻的北方冬雨里似乎在放着电——让叶修想起五月时分,海棠花在江南波光潋滟中的娇艳欲滴。

白马前蹄抬起时他正好扬起了马鞭,一个旧布所作钱袋正正好好地扔在了叶修怀里,“圣贤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正是连这点都看不透,人们才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那钱袋子死沉死沉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半贯钱的重量,“小书生有缘再见了!”

少年策马的身影在雨中终究是彻底不见,叶修低垂眼帘把钱袋塞进了男孩手里,“下次别偷了……也别撒谎讹人了,更不要说什么不好的话。越是孩子说的话……可是越容易灵验啊——这可无论好话坏话的。”

 

流光能褪了脸上的婴儿肥、长了华发,还能改变些什么呢?

在客栈安顿下来的叶修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TBC


* 大概解释一下,虽然这是岁时歌我也的确打算写满24个节气,但是因为行文需要,并不一定是按照顺序来的……所以不要问我为什么白露过了不是秋分而是直接立冬了╮(╯▽╰)╭剧情需要嘛!

* 至于关于当年事情的具体怎么回事,大家等着叶修小盆友和黄少讲故事的时候一起听着吧~\(≧▽≦)/~怎么可以比正主提前知道他男朋友的事呢不是嘛(小心烦烦揍你们哦

* 以及居然就DAY68了……是不是写满100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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