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糖栗子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

[剑三/花羊] 圆月夜

*昨天终于刷出伞了为了庆祝干脆写个关于“夜幕星河”(×其实并没有关系)的超级治(致)愈(郁)的小短篇【喂

*没有按照j3本来的剧情设定写【。脑补+私设一大堆


是夜。

一个时辰前天还未暗下来,裴元站在三星望月的摘星楼中望那厚厚的云层,暗自惋惜想,今年怕是瞧不见八月十五的月亮了罢。

倒没想到,这么厚的积云竟然在晚霞消散顷刻间一起没了影儿。现下圆月高悬,两三星子,倒是像极了宝蓝色上好绸缎上缀着一两颗璀璨耀眼的宝石。

这么一来他确也起了观月的心思——形单影只的他,与孤芳自赏的明月,再去那老槐树下挖出那埋了二十年的老酒,不正好凑成了,对影成三人么?

他心里嘲着自己不惑之年居然有了从前没有的矫情,却也不含糊,抱着酒从晴昼海摩肩擦踵的人头上轻功而过,朝那仙迹岩而去了。

 

这个时点的仙迹岩一点也没了白昼时的热闹生气,没了孩童摇头晃脑的稚嫩读书声、棋子落地的哗啦声和围观人士偶尔的“观棋不语”嬉笑声,亦听不见那寂寞凄清的古琴叮咚声。没有光影,圆月冷冷清清地鸟瞰这花谷的一角;万籁俱静,便能听见那窸窣的草动声、及永远不停止的水流声。

裴元掀开自己的墨色长袍,颇有些不符他一贯儒雅形象地、潇洒地席地而坐。酒坛子一经打开,一股子醇香气息扑鼻而来——他歪着头想想,自己竟是许久不曾闻到这沾满浓郁世俗气息的味道了。

这十几年,他离那红尘、那七情八欲远远儿的,自己的世界里只余了花谷的百千弟子,若说他还关心些外界情况,便也只有华山那一头因为某人的任性而被他担下来的责任了罢。

他不知从哪拿出两个不大的夜光杯,浊酒在这透明的杯里似乎把那一整轮圆月都盛了进去,仿佛举杯一仰头,那月色、那寂寞都将被囫囵吞肚,便不会再觉寂冷得令人发颤了——毕竟,这才方方入秋,夜晚无霜清晨无露,薄薄棉衫就能挡住刚有些寒意的秋风。

盯了那杯许久,裴元长出一口浊气,竟是一仰头,捧着那巨大无比的酒坛子“咕噜咕噜”地倒进嘴里,他甚至能听见那酒水“哗啦啦”从他嘴鼻处流至肚处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那坛子,弃置一边不用,双手在背后撑地,看起天空来。

 

也是此时,他看见不远处的亭内,隐隐绰绰有两个人影。

兴许隔得远,或者这二人本身说话声音不大,再或者裴元本身也无探听自己谷中弟子私事的嗜好,他听不清讲话声音,只是眯着眼睛看他们。

似乎是两个着半夏的年轻花谷弟子——这大好时节不在晴昼海与大家伙一起赏月吃饼,倒和他这老家伙一起到这种地方来僻清静,还着实奇怪得紧。

裴元若有所思的目光留在了左边年轻男子背后的长剑上,又在旁边另一人腰间别着的笔上停了停,垂下了目光。

两个年轻人最开始似私语一般安安静静讲话,不一会竟拉扯起来,仿佛是为了何事而吵了起来。

裴元仍然听不真切他们争吵的内容。

就着淡漠的月光遥遥望去,也就能模模糊糊瞧见背长剑的男子已经涨得通红的右脸颊,以及死死抓住他衣袖的另一位年轻人的手。

两个年轻人为何而吵?

这天下不知何时大定,花谷即便远栖于这一隅,终究不能置身事外,可以争吵的事情太多——乱世?江湖?未来?何去何从?

裴元垂下眼帘,觉得有不明液体暗自从睫毛处滚落。

人老了之后,伤心再不是“师兄打我、师弟不听话”那样确实出处可考的事了。

 

二十年前也是这么个圆月夜。

洛风一席短打道袍,高高的道士髻梳得一丝不苟,一点儿也不像是偷溜下山、头也不回、还想要顺便拐带万花谷好弟子的家伙。

他的长剑一头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给包裹了起来,另一头的剑柄露了出来,甚至比他人头还高,在他背后,近乎挑衅一般斜睨着垂首、一下一下转着笔的裴元。

“你难道能在这谷里逃避一辈子?”

洛风语气急促,就差没一把提起裴元的衣襟。

“裴兄,”他突然放缓了语气,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裴元,即使那个人并未与他四目交接。他以为是自己说得不甚清楚,便企图推心置腹,将自己怎么想的细细剖开来在这个人面前,让他细观,“那群狼牙兵,都要打到家门口来了!守着这里,一退再退,终有一天,就再也没有路可退了啊!”

“我们得迎上去!”那天晚上绀色的夜空中没有云、没有星,而洛风的眼瞳就是那最闪亮的星,和着彼时高悬的明月,像是挂在摘星楼墙侧上永远定格的水墨画。

他是在邀裴元一起走,共同去尽那大唐子民的义务,去了他们心中属于男儿铮铮的抱负,却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就像总角时代,他在桌前作着功课,被带上华山独自玩耍的小道士,包子头一甩一甩远了看去就像个小丫头,趴到窗前,央他,裴哥哥我们一起去那落星湖顽好不好?

 

裴元前方的年轻人似乎停止了争吵,持笔的那位似是力气够大、胆量也不小,在月亮与一名暗藏的偷窥者的注视下,紧紧抱住了持剑的男子。

他脸上一两滴泪干涸得倒也快,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是否方才所感受到的脸上湿度是自己一度错觉。抬起头来再找月亮的时候,不知它是羞了还是燥了,竟躲在树梢后面,见不着整个儿圆了。

他再低头瞧自己的影子,跟那叶子快掉完的老树一样,疏疏落落、孤孤零零。

 

洛风最终是愤愤然地独自走了。

那时便已不再是少年心性的裴元,纵使因为天赋异禀而心高气盛却也无法再随心说出,此生轻弃为你听风吹雪,这样的话语来——即便他是知道的,如若他问,那人一定能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我亦可为你镇这山河日月。

人长大了,便不轻易许诺,因为已经可以看见,无法兑现的未来。

裴元心知肚明自己不能像洛风一样,无事一身轻地往那江湖一去,不再回来。

他身上担着药王这一派的担子,在这乱世,他更要坚守一方,为了无数个,像洛风一样贸贸然就豁着一条命出去了的大唐儿女留有一方后土——他们可以在这里得到医治、喘息、暂避人世。

而他亦要帮那个人守着那白雪皑皑之上的纯阳宫,守着那些还不能一团丢进江湖这个大炖锅里的小丫头和小男孩,尽他所能暂时为他们辟一片成长的天地。

身负重责,离经易道为一人只是个梦罢了。

 

两个年轻人似乎达成了一致拉扯着朝裴元这方向走。

等到裴元想着是否要隐一下身形时,那二人已经发现他了。

“欸?”执笔的万花弟子显见认出了他,当下有些窘迫,“裴师兄怎么……是在这里等人吗?”

“是啊……等人赴约喝酒呢。”

那年轻的万花弟子抬头望了望天色,那轮圆月还躲着不出来,这个角度望过去,像是缺了个角,真真是一点也不应景。

——都这个时辰了,等的人恐怕是不会来了吧。

他虽这么想着,可并不敢开口说出来,只是有些惴惴地看着眼前人,不知是否该直接告辞离开。

裴元好似知道他内心里想着什么似的,对他点头道,“我今夜什么人也没瞧见。你带着这位小道长赶紧回去吧。”

他说着话也不去看这二人,愣神一般只是看着前方。

“你们走吧……我要等的人这不是来了吗。”

已经走了几步路的二人听了这话,有些纳闷地回转头来。

 

裴元所坐之地空无一物,倒是天上有颗星异常明亮,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应和着他说的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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