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糖栗子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

[御泽] Last Cross(18)

* 大家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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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明明秋天了,蝉鸣依然绵延不绝,一声一声地,和那不肯示弱的日光一样,从纱窗漏进屋来,让人恍惚间总觉夏日未过、秋日未至。

这好像是泽村第一次独自一人到片冈的办公室来,他想监督应是为了背号一事想要提前与他兜个底儿,心绪不宁中这蝉声便成了十足的噪音,他便自作主张地拉上了玻璃窗,背过来时脸上是若无其事的开朗笑容,“为了全神贯注听BOSS说话,本人就僭越关个窗。”

他夸张地一并腿立正,做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敬礼姿势。

而片冈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着他,不发一言。

泽村瞧不出总教练的态度,因此也维持着他一贯形象,不懂迂回与委婉为何物,大喇喇地开口问,“BOSS找我有什么事情?”

“如果你是我,”片冈眉心一动,眼睛紧盯着泽村,“你会把1号背号给谁?”

这个问句像是个信号——又抑或是某种希望,仿佛潜水者冒出水面吐出的泡泡,山洞尽头透过来的一点光亮。他举着松明子站在岔路中间,连接他所想要的出口的那条路是其中一条,而另一条的终点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悬崖。

他是该小心翼翼地谦逊,还是保持平时的直率?

无论如何,他总是疲于揣摩人心,即便是作为熟练的打者站在打击席,也不喜通过猜测投捕心思来进行打击,他最偏好大棒一挥——

“降谷是非常有天赋的投手!”

——当然可能正中红心,球穿越了外野,飞到阳光直射的看板,与光线融为一体。

 “可如果给我时间,我能成为比他厉害得多、也正是队伍需要的王牌投手。”

——也可能落了空棒。

“你是要队伍等你吗?”片冈对他的豪言壮志不予置评,犀利的目光似乎是鹰隼的爪,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脏,“等待等同于认输,而你要对多少比赛认输?对秋季大赛认输即是失去了春甲的资格,还是你要对下一个夏天接着认输——你还记得稻实战的最后一个球吗?”

片冈沉默片刻,似乎没有看见泽村不知因羞愧说不出话还是急于应辩而涨红的脸,接着道,“你也许的的确确能成为不错的投手,成为某个队伍的支柱。但你现在所在的队伍呢,有多少时间可以浪掷?”

“我……”泽村张张嘴,却发现语言似乎过于苍白,连带着他本来的决心也变得脆弱,“我没有认输的意思。”

“降谷刚才站在和你一样的位置。”片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泽村几乎能想象他这个沉默寡言的竞争对手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极有可能是反复重复“我能投得更好”这样的话。

“同时,我也说了刚才对你说的这些。”

在各学校教练中尚属年轻,片冈教练似乎也总是被冠以“积极棒球”、“胆大”与“信任队员”的特性。但他在自己的队员面前,似乎能在步步紧逼与放松鼓励中来去自如——在现在这种时候,他也见好就收,走到泽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与降谷都是队伍必不可少的战力。但都还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王牌投手该有的标准——如你所说,无论你或是降谷,都还需要实际比赛的磨砺、需要时间去成长。”

泽村抿抿嘴,“成长可以是赢得更漂亮,不是只有丢分输比赛才是磨刀石——我……”

片冈一贯严肃的表情微微收了收,仿佛是做了个笑脸,他又拍了拍急于表明心思的队员的肩膀,“你们队长也说了和这一模一样的话。而我也同意了他的提议,一号背号暂时不发给任何人,降谷依然是11号,而你是18号——我同意成长也可以是赢得更漂亮,所以给你们时间,秋季大赛之后我们再来决定谁是该背上这个背号的人。”

而这恐怕也将会是他为这个队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御幸前辈,自主练习的时候……可以接我的球吗?”

这是预赛的前一天,常规练习因此结束得比往日里早。泽村蹭着步子踱到练习打击的二年级队伍里,觑着不知为何今日收拾器材格外磨蹭的御幸,终于还是扭扭捏捏先开了口。

如果泽村荣纯一生当中,直截了当与扭捏口是心非九一分,那他应当是把所有一分的忸怩与口是心非都给了御幸一也,“小野前辈不是很熟悉Numbers的样子……所以我还是想要御幸前辈来接,很久不投了……”

“本来也需要每天适当投几个保持熟悉感。”而如果御幸一也一生当中,拐弯迂回与鲁莽直率八二分,那他恐怕把所有二分的鲁莽直率都给了泽村荣纯,“你今天再不来找我投球,我可要去找你了。”

“喂御幸一也,你别以为你低着头,我就看不见你在偷笑了。我先来找你你很得意是吧?”

恋爱中某些问题看似鸿沟,怎么也没有办法迈出第一步来——实际上,只要双方都踮起脚,伸出自己的手,便正正好好能搭起跨越沟壑的桥梁。

一个一个沟壑都跨过了,感情就能渐入佳境。

“没有没有,我是猜笨蛋能忍到什么时候开口——以及我应该什么时候出口帮一下想太多的笨蛋。”

而至于是谁先伸出了自己的那只手,并不重要。

掌心抵着掌心,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

先是从右打者眼睛最远方向通过的外角低球——他们尚且还处于矛盾之中,不适宜立刻决胜负,不如先以打者不会轻易出手的外角球来赚取好球数。

解决问题需要循序渐进啊。

御幸对泽村比了“4”。

今天天气不是特别好,厚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云层下方的山林、操场都成了一条铅灰色的线条,平铺直叙地像他们平凡的日常。操场上的灯光似乎是被经理打开了——于是身在其中的人,好像也能看见这条线条上阴暗变化的立体感。

这样平凡而司空见惯的景象,却无端地让人生出惆怅来——这样平凡的日子,泽村只想在练习结束满头大汗之后,拉着恋人的手沿着河堤旁走,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评论今日的事情;或者是洗澡之后在宿舍里,御幸本低头专心致志看记分册,却不得不因为他的要求去出门买饮料……这样平凡的日子,他想把时间浪费在一切琐碎的事物上,而不是吵架与冷战上。

所以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循序渐进——他狡黠地冲捕手摆了摆手,将自己露在外的四根手指掰下去两根。

他就要直接用离右打者身体最近的内飘球直接一决胜负!

他仿佛听见对面的捕手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那记球落入手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御幸无奈地喊了声“好球”,泽村则得寸进尺地跑了过来,用才握了球的手蹭蹭捕手的脸颊。“比如你和BOSS的对话?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御幸静静看着他,“我得承认,我不是你,我大多数时候不懂得、也猜不到你的想法。而我也是个普通人,遇到不懂的事情也许会不懂装懂,手足无措中可能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了你的头上。”

御幸吐了吐舌头,“面对这样的我,你会生气我的不理解、会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放弃、任我去做错……我这两天在想,真不愧是泽村荣纯啊。”

泽村尖着耳朵听着,准备一旦恋人在自己的名字前面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形容词就立刻跳起来捶他一拳——而显然御幸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斜看了他一眼。

他有点心虚,色厉内荏地瞪圆了眼睛,“你可不要一副表扬我的样子说我坏话啊。”

“而且我也有不对。”他歪歪头,“我应该一发现苗头就赶紧和你说说我想法的……或者下次我应该更加……呃温和而有效地和你说?不过,说真的,对上御幸前辈,我觉得温和的方法也许并不有效……”

操场上的灯光格外明亮,衬得远处山影愈发模糊、在风的呼啸声中摇曳得仿佛烟雾般即将飘散不见。泽村却瞅着那些几欲要和西沉的太阳一同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的远山,似乎看见了他们的初遇,16岁的少年不怕生地搂上他的肩膀,拳头抵上他的胸膛,他诧异地抬眸,看见阳光把少年脸上的绒毛镀了层金边——像月圆夜时那轮在水中仿佛静止不动的月亮。

 “反正这话我只说一次。”御幸假意咳了两声,很可能只是为了掩饰他的羞涩,“所以我向你承诺,只要你想的,你都尽管说出来——我就算不懂也会听着,不会立即反驳也不会立即赞同,我听着,然后我们一起去找答案。”

“只要你愿意说,我都会站在原地听你说。”

他还在想着如何用手捞起水中的月亮,如何让凉如冰川的河水浸湿他的皮肤、而那轮明月的幻影不会破碎——

那幻影竟然已然成真。

他曾经播下一颗蚕豆种子,它长出的藤蔓直耸云霄,将他送至了月亮所在的地方。

他已然站在云端,将这轮月亮抱入了怀中。

“御幸一也你这人真是太奇怪了!”他揉揉泛红的眼睛,鼻音满满,“别人都承诺‘永恒’、‘自由’、‘坚定不移’……你却说什么承诺听我讲话!”

但他却很喜欢。


——TBC

看了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之后觉得整个人都很丧。

——直到这时我才聊以忘却那无法形容的疲劳和倦怠,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庸碌而无聊的人生。

这大概是在说我看见我家cp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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